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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创首发) 我的家 (散文)

发表于:2019-07-09 12:58 来源:本站原创

(原创首发)  我的家    (散文)

本帖最后由烂砖头于2017-9-2615:22编辑我的家(散文)文/烂砖头当朝阳爬上北山头,穿过小镇走向学校的时候,我心里就会生出埋怨:父亲真不该娶妻,妈妈更不该结婚。

人到中年,父亲渴望有个孩子,只要找个女人能生就行。 女大当嫁,姥姥四处打听急切想给妈妈找个男人嫁了,生个孩子老了就有了依靠。 姥姥不是没有儿子,父亲却做了上门女婿。 父亲身材高大,聪明灵活,说话办事干净利落。 照常理应该不难讨媳妇,坏就坏在他高位截肢的左腿。 更何况孤身流落他乡,住在工厂宿舍里,辛苦劳作的收入只够养活自己。 妈妈从小患上小儿麻痹,半身偏瘫,说不上啥时候还发作癫痫。 在病魔的撕咬和歧视的眼神中,过早形成了冷眼看世界的脾性。

村里人不是叫她傻子,就是喊她哑巴。

妈妈不能走动,每天还得有人照看。 考虑到嫁出去父亲上班后无法照顾她,姥姥坐在院子里哭成泪人还扬言要上吊,逼得舅妈舅舅接受了这件事。

姥姥把堆放杂物的破窑洞打扫干净,简单收拾了门窗。

自己在日历上选了个好日子,一张大红“喜”字贴在炕墙上,请来几个街坊邻居作见证,一个家就这样组成了。

不能自理饱受病痛折磨,摧毁了妈妈对爱的渴望。

虽然她心里也暗暗喜欢帅气豪爽的父亲,但更多的是从完任务的角度来看待这场婚姻。 当很多人像看“怪物”一样的眼神在她身边不断飘来飘去后,她已经不指望眼前的男人心底里会生出爱,会以老婆妻子的情感疼她,呵护她。 她不傻,只是命运的风,裹着世间的沙石,掩盖了她来不及发芽的渴望和梦想,还有一个女人原始的母性。

父亲回到家总是把笑声和问候先从窑洞里传进去。

既然命运让他和妈妈相遇,就像上天拿走他的左腿一样,他不但要认命,还要在命运的沙漠里,栽出春天的歌唱,碧绿的希望。

光阴的车轮骨碌碌转,花开叶落间,妈妈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了。 我们当地有个风俗:结婚的女人不能在娘家生孩子。

村子后边有一排废弃的学校教室,无门无窗,土墙上横七竖八裂开口子,上面的房顶是高低不平的凹凸坑。

父亲请人盘了土炕,用旧塑料布围了一圈钉在墙上,挂上旧布作窗帘门帘。 我出生在铺着蔬菜大棚保暖用的蒲草帘子上,满月后姥姥才接回窑洞。 听到我落地的啼哭声父亲高兴地在教室里满地转悠,额头碰到墙钉上嗑出了血,我意外获得了自己的名字:高平。

他希望我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成长。 中学老师问起父母的情况,我总是低着头脚擦地不言不语。 不是父亲顾不上开家长会,想到同学们看见拄拐的父亲后,用那种看母亲的眼神看我的情景,后背上惊起的冷汗就顺着脊梁流下来汇进了我急促的喘息中。 打小在饭桌上最怕看舅妈那阴森森的眼睛。

吃饭时我不说话,不抬头,不看人,使劲扒拉完碗里的饭,然后回到窑洞。

寄人篱下的感觉在我年幼敏感的神经里种植到现在,虽然多年仍难以忘记。

我咽着口水努力压抑还是忍不住眼带泪花说起同学那双“李宁”运动鞋时,妈妈闭上眼痛苦地咳嗽。 确实,能穿得起那种鞋的孩子在学校里也是凤毛麟角。

父亲微笑着摸我的头:“两月内咱也给你买一双。

”父亲每天很晚才回家引起了妈妈的疑心,她让我放学后去厂里偷偷看看父亲最近怎么了。

西北风吹过来冷气顺着脖子直钻骨头,踏着路上结冰的雪块,门卫告诉我父亲下班后在老刘家铸件作坊又找了个新工作。 隔着院墙看过去,父亲坐在一片门板上用钢锉正打磨铸件毛刺。

紧闭的房门墙上烟筒里黑烟翻滚,飘荡的晚饭肉菜香味牵动了我饥饿的胃“咕咕”直叫。 父亲冻肿的指头用布条缠着,两只耳朵像熏过的干肉块在我眼前来回晃。 我转过头在墙的另一面蹲下去两只手捂住耳朵,钢锉沙哑的“嚓嚓”声从心上推过去,拉回来,“刺拉拉”的疼痛一次次尖利地来回穿过我的心脏,我的神经,我止不住流淌的泪眼,还有头顶那一片血红血红的残阳。 回到家我没有吃晚饭,我对妈妈说:“以后咱家有啥我穿啥。 ”父亲不顾我的阻拦还是把鞋买了回来,我把它放在箱子里,时不时拿出来看看,却一次都没有穿过。 自从有了父亲,有了我,妈妈性格改变了很多。 她晚上最喜欢给我讲故事。

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没有上过学,很少出门的妈妈,嘴里那一篇篇充满温馨气息的优美童话是从哪来流淌而来?!我整理了一篇参加了初三全国作文比赛,竟然获得了特等奖。

退休的王教授从北京大学千里迢迢赶来找到我,在他的资助下,妈妈的童话结集出版,发行后在全国引起轰动。 随着一份份热情的读者来信,父亲用稿费盖起了一院新瓦房,我们真正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家。 我和大学同学们谈论家里的时候也开始说起父母。 自从有了轮椅,妈妈出现在全国各地的城市街头。

父亲辞掉工作,在临街的房子里开了杂货店,这样他能更方便地照顾妈妈和年老的姥姥。

每次碰到笔会邀请,或者大赛颁奖,妈妈都要父亲拄着拐推着她走向领奖台。 有次晚上回家,门外听到父亲说:“老了不中用了,想不到一辈子靠你露脸还过上了好日子。 ”妈妈说:“你用骨肉养大了儿子,养老了我,现在我要用我梦中的童话来养你。

”在工作中奔波,我没有精力喊痛,没有时间和别人比吃比穿,但我一直心怀梦想,在同事们沮丧的时候提起父母。

坐在北山头看着沐浴在阳光中的小镇,我相信只要心里有爱,不管身在何处,我们都能得到家的温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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